楚天枢无头的尸体倒在血水中，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。周围的阵法由于中枢核心死亡，发出阵阵断电般的“噼啪”声。

隐藏在阵法死角的萧夜阑看着那具尸首分离的残骸，眼底闪过一抹贪婪的冷光。她紧了紧身上的暗金流苏罩甲，准备迈步走出去接管这个残局。没了楚天枢，那把能撕裂虚空的钥匙，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。

她的军靴刚往前踏出半步，靴底踩碎了一块地砖的边缘。

“嗤。”

空气中飘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腥味，就像是腐烂的桃花。

萧夜阑脸色骤变，立刻屏住呼吸，但已经迟了。她经脉中的灵力像是突然被灌入了水泥，瞬间凝滞。双腿的肌肉猛地脱力，她狼狈地双膝一软，重重地跪倒在满是碎石和残骸的废墟中。

“防黑吃黑的神经毒素……”萧夜阑双手撑着地面，用力喘着粗气，额头上渗出冷汗。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，“楚天枢这个老狐狸，死前还在周围布了这手。”

沉重的脚步声从血水洼里传来。

陆惊寒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寻常制式长刀，拖着满身深可见骨的伤口，冷漠地走到了她的面前。他的眼底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算计的死寂。

萧夜阑仰起头，看着这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。她原本计划着，等楚天枢把陆惊寒折磨到极限，自己再出手活剥他的空间刃代他受刑，以此来永远拴住这个完美的兵器。

但现在，那具被她视为笼中鸟的残破躯体，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。

“看来，还是你赢了。”萧夜阑自嘲般地轻笑出声。她没有求饶，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狼狈，只是伸手在自己腰间摸索了一下，扯下一枚刻满符文的暗金铭牌。

“拿着。”她手腕一抖，将那枚律剑通行阵纹抛在陆惊寒脚边。金属铭牌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
“外层的结界用这个能开。”萧夜阑闭上眼睛，掩饰住眼底那丝彻底放弃掌控妄念的失落，“别死得太快，不然我这趟就真是个笑话了。”

陆惊寒没有看她，也没有回话。他弯腰捡起那枚阵纹，转身跨过满地的残骸。

走到废墟边缘，他从角落的储物箱里扯出一件被撕裂的星轨战服，胡乱地披在满是鲜血的身上。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口，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，便借着阵纹的识别微光，单枪匹马向着阵枢外层走去。

刚穿过厚重的隔离门，外面的通道里便亮起了一大片刺目的红灯。

“目标突破内层！玄枢院卫兵，结阵！”通道尽头，带队的楚氏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。

大批穿着重甲的机械卫兵如潮水般涌出，齿轮运转和金属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，冰冷而肃杀。

但拦在最前方、站在所有卫兵之前的，却是一个娇小而残破的身影。

楚灵昭。

她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，背后连接脊椎的机械排气孔正喷吐着过热的白汽。她的银眸空洞到了极点，没有一丝往日在防线上的倨傲，也没有深夜蜷缩在陆惊寒怀里哀求时的脆弱。

她被楚氏高层强行重置了底层逻辑，现在只是一个纯粹的、执行抹杀指令的兵器。

楚灵昭抬起右手，掌心迅速亮起极其危险的高频灵力光芒。毁灭射线的能量在半秒内凝聚，精准地锁定了陆惊寒的眉心。

“抹杀违规者。”楚灵昭机械地吐出几个字。

后方的楚氏卫兵们死死端着枪，屏住呼吸，等待着这台完美杀戮机器将目标蒸发。

陆惊寒停下脚步。他看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，没有去拿腰间的阵纹，也没有凝聚五行火。

毁灭射线轰出的前一瞬间，他突然发力，迎着那团足以抹杀高阶灵魂的光芒，毫不闪避地直冲而上。

“他疯了？”后方的军官瞪大眼睛。

两人错身的刹那。

陆惊寒的右手在虚空中极其细微地一划。微观维度里的空间刃无声无息地掠过。

没有血肉横飞，也没有装甲碎裂。

那把无形的刀刃，精准地切入了楚灵昭的后颈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，将她脑内连接脊椎的主控芯片与底层服从指令，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。

“咔。”

楚灵昭掌心凝聚的毁灭射线瞬间溃散。她的躯体猛地一僵，眼中的银光彻底暗淡下去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，软绵绵地向前栽倒。

陆惊寒一把抓住她的肩膀，稳住了她冒着电火花的残躯，将她轻轻放在一旁的墙边。

“滴——系统离线。正在重载……”

仅仅过了一秒钟。

楚灵昭的左眼猛地睁开。这一次，那只眼睛里不再是空洞的银白，而是重新燃起了象征着自由与本源意志的幽蓝光辉。

她挣脱了那个被世家当做提线木偶操控的宿命。

她大口喘息着，机械手指僵硬地抬起来，抚摸了一下自己刚才被空间刃掠过的眉心，似乎在确认那个男人并未真正伤害她的事实。

“大人，您怎么了？开火啊！”后方的卫兵队长看着楚灵昭停滞的动作，焦急地喊道。

楚灵昭没有理会他们。她拖着排异冒烟的残躯，缓缓站直了身体。她没有转头看陆惊寒，而是背对着他，面向了那群曾经奴役她的楚氏追兵。

她眼底的幽蓝光芒爆闪，庞大的精神算力在瞬间化作无形的风暴。

“夺取周遭单位底层权限。”楚灵昭冰冷的机械音在通道内回响，“密码……废除。”

周围数十台重装机械卫兵的电子眼瞬间闪烁起报错的红光，随后全部变成了与楚灵昭相同的幽蓝色。

“你……你在干什么！系统报警了！”卫兵队长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火控终端失去响应，“她叛变了！杀了她！”

然而，没等楚氏的活人卫兵扣动扳机，那些被接管的机械卫兵已经整齐划一地调转了枪口。

楚灵昭站在阵地中央，左手微微抬起，指向前方的追兵。

“从现在起，我的枪口只为我自己而鸣。”她冷漠地下达了开火指令。

密集的炮火瞬间倾泻而出，火光与硝烟交织在一起。楚灵昭以血肉与钢铁，在狭窄的通道内构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火力封锁网。残肢与金属碎片在爆炸中四处飞溅，惨叫声被重炮的轰鸣彻底掩盖。

她用最决绝的行动，挡下了陆惊寒所有的后顾之忧。

陆惊寒站在火线后方，看着那个单薄却孤傲的背影。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紧了紧身上那件破烂的星轨战服，转过身，踏着满地残骸与刺鼻的神经毒素气味，孤身一人步入了被界域迷雾笼罩的通道。

重返凡界的血路，就此铺开。